第(1/3)页 牙帐之内,死寂如坟。 火坑里的松木"噼啪"爆开一星火花,那声音在此刻听来,竟如惊雷般刺耳。 额尔敦那一声压碎了所有情感的"阿依慕",像一句咒语,抽干了帐内所有的空气。他僵在主位上,那双看过无数生死、历经无数风霜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茫然与无措。 巴特尔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,只剩下一种病态的苍白。他死死盯着纳兰雨诺的脸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那双属于草原战士的、习惯了杀戮与征服的眼睛里,翻涌着的是足以将他自己溺毙的痛苦与狂乱。 塔拉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被风雪冻住的石像。那双总是藏着算计与权衡的深邃眼眸,此刻只倒映着纳兰雨诺那张脸,以及那双与他姐姐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瞳孔。 纳兰雨诺的眼泪,终于顺着脸颊滚落。 冰冷的泪水划过温热的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。 她没有擦。 只是保持着手覆心口的姿势,任凭泪水无声地流淌。 "阿布……" 巴特尔喉咙里终于挤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他猛地转头看向额尔敦,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与绝望。 "是阿姐……是阿姐……" 可下一瞬,他眼底所有的脆弱与思念,骤然被一股滔天的恐惧和否认所取代。 那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突然被巨浪拍到了水面上,喘息间只剩下本能的挣扎。 "不!" 巴特尔猛地转回头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一步步逼近纳兰雨诺。 每一步,都踩得毛毡下的地面嗡嗡作响。 "你不是她!" 他的声音在发抖,却越来越大。 "我阿姐已经死了!死在中原!死在那片该死的土地上!" 他走到纳兰雨诺面前,胸膛剧烈起伏着,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张与记忆中重叠了七八分的脸,像是要从上面找出一丝破绽,好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。 可越看,越像。 眉眼间的轮廓,鼻梁的弧度,甚至哭的时候嘴角微微抿起的样子。 都像。 太像了。 那些压了十几年的东西——阿姐出嫁时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,消息传来时他一刀将桌案劈成两半的疯狂,独自骑马跑到雪原上嚎了整整一夜的痛楚——全都在这一刻炸开了。 "你到底是谁!"巴特尔嘶吼出声,指尖颤抖着,几乎戳到她的面门,"你——你到底是谁?!" 他已经不是在质问了。 他是在求一个答案。 纳兰雨诺抬起头。 那双盈满泪水的琥珀色瞳孔,迎着巴特尔近在咫尺的暴怒与崩溃,没有退。 "我是纳兰雨诺。" 她的声音在发颤,每一个字却咬得清晰无比。 "纳兰南和阿依慕的女儿。" 这两个名字落下去,像两块烧红的烙铁,同时按在了帐内每一个人的心口上。 巴特尔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纳兰南。 那个从大夏边军里杀出来的猛将。那个在暴风雪中救下他阿姐的男人。那个把他阿姐从草原上带走、让她再也没能回来的男人。 阿依慕。 他的姐姐。他从小跟在屁股后头跑的姐姐。那个骑白马、扎红辫、笑起来比草原上的花还好看的姐姐。 他们的女儿。 巴特尔的手臂垂了下来。 他像被人抽走了骨头,原地站着,嘴唇剧烈哆嗦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。 塔拉也沉默着。 他没有开口问任何问题。不是不想问,是问不出来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