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兵分两路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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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格在树下坐了一整夜。
天亮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的左膝真的不疼了。不是暂时不疼,是彻底不疼。他把腿弯了又直,直了又弯,膝盖里没有咯吱咯吱的响声,也没有那种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剜的痛。他用手揉了揉,揉到的只有皮肤、骨头和那些暗金色的纹。纹在跳,和根同步。陈维在。在的。
但他不习惯。
走路的时候他总要去感觉膝盖,感觉不到疼,就觉得少了什么。像丢了一样东西,明明知道丢了,却想不起来丢了什么。他只记得智者的名字,不记得智者长什么样了。只记得智者说过话,不记得说过什么。那些被骨头吃掉的记忆,没有回来。
塔格站起来,把刀从地上拔起来。刀是伊万打的,暗金色的,有纹。纹在跳,和他的心跳同步。他走到矮墙边,看着南边的方向。
地平线上还有人。很多。他们站在枯草地上,站着不动,坐着不动,躺着不动。从火种镇望过去,像一片灰白色的石头。不是几千个,是几万个。他们从林恩来,从北境来,从东境来,从西境来。他们走了很远的路,脚烂了,腿肿了,但他们到了。到了就不走了。不走进来,也不回去。就在那里等。
等什么?
等不疼。
塔格在矮墙上站了很久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红的,像一块被烧透的铁。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右眼花了,但他看得清那些人影。一个都没少。昨天那么多,今天还是那么多。昨天没有走进来,今天也不会走进来。明天呢?后天呢?
他转过身,看着树下那些站着的人。几百个,从那些人群中走进来的。他们把手按在树干上,树上的花亮了。他们哭了,哭完了笑了。他们在田里弯腰,在工坊里流汗,在树下坐着。他们的脸上有疤,有皱纹,有眼泪。他们活着。
但外面那些人还在等。
“塔格。你在看什么?”伊万背着铁砧走过来。铁砧碎片在背上跳,巴顿的心火在闪。碎片越来越小了,但心火没灭。伊万的耳朵不流血了,但听力没好。塔格说话的时候,他看塔格的嘴唇。
“看外面的人。他们不进来。”
“他们怕疼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他们在外面也不走。”
“他们在等。等不疼。等不到就不走。”
塔格从矮墙上跳下来,刀插在地上。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根上。根是温的,在他手心里跳。他在和根说话,和陈维说话。
“陈维。外面那些人怎么办?”
根跳了一下。那是他在说——等。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根没有跳。它在想。想了很久,跳了两下。那是他在说——不知道。
塔格站起来,把刀拔起来。
“不等了。我出去。把他们带进来。”
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,手里拿着那本暗金色的书。书是核心蓝图,已经被根读完了,但怀特还在翻。他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嘴唇干裂,但他没有睡。他在找。
“塔格。你不能出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外面那些人的‘渴望’已经凝成东西了。不是城,是‘网’。你看不到,但它在那里。在那些人的头顶上,在枯草地的上空。你走出去,它就会缠住你。它会抽你的记忆,抽你的疼,抽你的名字。抽完了,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塔格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心里有印记,暗金色的,在跳。
“陈维在里面。他会被抽吗?”
“陈维在根里。根在外面也有,但很细。细得像头发。网比根粗,它会吃根。”
塔格把手按在地上。根在他手心里跳,跳得很快。它在疼。外面的根在疼,那些细得像头发的根被网缠住了,在挣扎。
“它在吃根。”
“在吃。吃得很慢。但它在吃。”
塔格站起来,把刀插回腰间。
“那就出去。把网撕了。”
“你撕不了。网不是东西,是念头。几万个人的念头。他们都想不疼。你想撕,就是在撕他们的心。”
塔格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外面那些人,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的影子。
“那就不撕。我进去。进去找他们。一个一个找。找到了,叫醒他们。他们醒了,念头就散了。”
怀特看着他。“你进去,网会抽你。你能撑多久?”
“撑到叫醒他们。”
伊万背着铁砧走过来。“师父说,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你的耳朵听不到。叫不醒他们。”
“我不叫。我打。网缠住你,我打网。”
赫伯特从树下站起来,握着塔格的短剑。他的左臂断了,用布条吊着。右臂还在,但手臂上有暗金色的纹,是根长进去的。他从地下回来以后,根就长进了他的身体里。根在帮他记记忆,那些被代价拿走的记忆,根在慢慢还。
“塔格。我跟你去。我在下面走了三年,走熟了。网再密,也没有地下密。”
塔格看着他。“你的记忆还没回来。”
“回来了。回来了很多。我记得陈维,记得你,记得伊万。够了。”
怀特合上书,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我知道网是怎么长的。创始者的蓝图里写过——‘念头的网,只能用念头破。’你们用疼破,我用‘知道’破。我知道网是假的。假的东西,知道了就不怕了。”
汤姆翻开本子,把铅笔夹在耳朵上。“我去。我要记他们的名字。”
希望握着铅笔。“我去。我要画网的样子。”
塔格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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