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0章 完美的牢笼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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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城炸了的第二天,塔格发现自己的左膝不疼了。不是暂时不疼,是彻底不疼了。他把腿弯了又直,直了又弯,膝盖里没有咯吱咯吱的响声,也没有那种像有人拿刀在骨头缝里剜的痛。不疼了,但他不习惯。走路的时候总要去感觉膝盖,感觉不到疼,就觉得少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你的腿好了?”伊万背着铁砧走过来,铁砧碎片在背上跳。巴顿的心火在闪。

    “不疼了。疼送进城了。城炸了,疼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走路一拐一拐的?”

    “习惯了。忘了怎么直着走。”

    塔格走到树下,把刀插在地上。坐下的时候,左膝不响了。他还是用手撑了一下地,撑完了才发现不需要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手心里有印记,暗金色的,在跳。陈维在。在的。

    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个木碗。碗里有粥,暗金色的,根熬的。他把碗递给塔格。“喝。暖暖胃。”

    塔格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甜的,根里长出来的谷物,熬久了就甜。他喝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抿。喝完了,把碗放在树根上。根缠住了碗,把它拖进土里。碗是木头做的,根会把它吃了,吃了就变成肥料。肥料养着树,树养着花,花养着艾琳。艾琳在笑。

    “怀特。昨天城炸了。所有人都把疼送进去了。但今天有人来吗?还有人想要完美吗?”

    怀特坐下来,手里没有东西。他的眼睛里有血丝,但他没有睡。他一直在算,算那些排队的人还会不会来。“会来。城炸了,但渴望没有炸。渴望在人的心里,在那些疼得太久的人心里。他们不知道城炸了,只知道疼。疼就想不疼。”

    塔格把刀从地上拔起来,站起来。“那去告诉他们。告诉他们城没了。完美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会信。他们只信疼。疼是真的。不疼是梦。”

    塔格走到矮墙边,看着南边的方向。地平线上有人影。不是几千个,是上万个。他们站在远处,不动。不是走不动,是在等。等塔格过去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怕。怕进来会疼。”

    “进来本来就疼。活着就疼。”

    “但他们想不疼。不疼才能活着。”

    塔格从矮墙上翻了过去,向南边走去。伊万背着铁砧跟在后面。赫伯特握着短剑跟在后面。托尔和雷蒙德带着人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他们走了很久。走到那些人面前。那些人站在一片枯草地上,草是灰白色的,死了。他们站在死草上,脚底下没有根。根不到这里,因为这里的土是死的。被渴望完美的念头烧死了。

    塔格看着最前面的那个人。是一个男人,很年轻,二十岁出头。脸上没有疤痕,没有皱纹,但眼睛是空的。不是灰白色,是“没有”。没有光,没有泪,没有渴望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叫亚伦。从林恩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亚伦。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来找不疼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没有不疼。不疼在梦里。梦里什么都有,但都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亚伦抬起头,看着塔格。空的眼睛里有一点光,很弱。“我不怕假。假的不疼就行。”

    塔格把手按在亚伦的肩膀上。手心里的印记在跳,暗金色的。他在给亚伦送疼——不是自己的疼,是根里的疼。那些被记住的人的疼。几万个,几十万个。疼涌进亚伦的身体里,他的脸在变。不是变丑,是变“真”。有了皱纹,有了疤痕,有了眼泪。

    他哭了。

    “疼。好疼。”

    “疼就对了。疼了就是活着。”

    亚伦跪了下来。跪在死草上。根从地下钻出来,暗金色的,缠住了他的脚踝。死草活了,从灰白色变成绿色。绿了,就有根了。

    “亚伦。你愿意活着吗?活着就会疼。疼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亚伦抬起头,看着塔格。他的眼睛里有光了。暗金色的。“我愿意。疼也愿意。”

    塔格伸出手。亚伦握住他的手,站起来。他跟着塔格走进火种镇,走到树下,把手按在树干上。树干是温的,暗金色的光在他指尖下跳。他哭了。哭完了,笑了。

    一个,两个,三个。塔格一个一个地问,一个一个地送疼。送了几百个,几千个。送不动了。他的手在抖,印记在暗。

    “塔格。你的印记要灭了。”怀特的声音很紧。

    “灭了也要送。他们疼够了,就不想要完美了。”

    塔格把手按在最后一个的人头上。那是一个老人,很老,老得站不住了,坐在地上。塔格蹲下来,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。印记在跳,但跳得很慢。快要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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