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那几位干部如蒙大赦,赶紧起身,忙不迭地点头称是,嘴里说着“李书记说得对”、“我们是该好好反省”之类的话。 经过陈冬河身边时,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,放缓了动作。 脸上挤出客套而谨慎,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容,匆匆鱼贯而出。 站队的问题,已经不需要再犹豫,也不敢再犹豫了。 等所有人都走了,房间里只剩下李思远和陈冬河两人。 李思远关好门,插上门栓,这才转过身,脸上一直紧绷的严肃神情化开,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、后怕和赞许的复杂苦笑。 他走到墙角,提起竹壳暖水瓶,给陈冬河面前的搪瓷缸子续上热水。 茶叶是普通的高末,但在寒冷的深夜里,蒸汽袅袅升起,也算带来一点难得的暖意。 “喝口热水,驱驱寒。” 李思远把缸子往陈冬河面前推了推,自己也在对面坐下,脸色重新变得凝重。 开始讲述他了解到的、关于今天下午那场变故的原委。 “事情发生在今天中午,大概十二点刚过,集市最热闹的时候。” 李思远的声音很低沉,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: “你弟弟陈援朝,还有那个叫三娃子的小伙子,跟往常一样,在集市东头那块空地上摆摊卖卤煮。” “生意……听下面人说,好像比年前年后那阵子差了些。” “毕竟年过完了,人都回去上班上工了,逛集市的人自然少了。” “出事的是五个机械厂的工人。” “平时来买卤煮的,十有八九是用铝饭盒或者搪瓷盆打了带走,回家热了跟老婆孩子一块儿吃,也算打个牙祭。” “可今天那五个人,很奇怪,偏偏就坐在摊子旁边那两张破旧的矮桌子边上,当场就吃了起来。” “天这么冷,西北风飕飕的,卤煮端出来冒不了几下热气就凉透了,油花都会凝住……这事儿,本来就透着反常。” “他们吃了可能还不到两分钟,顶多每人扒拉了几口,突然就接二连三地倒下去了!” “症状很像,都是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,眼睛翻白,那样子……据目击者说,看着非常吓人,不像是普通的吃坏肚子。” “援朝和三娃子当时就吓懵了,脸都白了。” “等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地想把人抬上他们平时拉锅灶食材的牛车,赶紧送医院。” “可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就把他们拦住了,七嘴八舌,说什么的都有。” “最多的就是不能让他们跑了,跑了就没处说理了。” “紧接着,更邪门的事来了。” “机械厂那边,呼啦啦一下子来了二三十号工人。” “领头的几个,根本不容分说,不问青红皂白,上去就动了手……” 陈冬河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手指反复地摩挲着温热的搪瓷缸子外壁。 缸身上印着的“为人民服务”红字都有些模糊了。 他没急着插话,追问,只是静静地听着李思远继续往下说。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,投入他早已翻腾的心湖。 李思远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。 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对某种无形力量的愤怒: “援朝和三娃子,连开口解释一句的机会都没有。巴掌,拳头,直接就往脸上、身上招呼过去了。” “有人动了家伙,用的是随手抄起的扁担还是啥……” “两个年轻后生,哪受过这种当众的羞辱和往死里打的阵仗?血气一上来,肯定要反抗……” “结果就是,两人都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,脸上身上都挂了彩。” “好在,据医院的初步检查,都是些皮肉伤,骨头和内脏没查出大问题。” “但人当场就被控制住了,连同那些倒地不起的工人,一起被送到了县医院。” “我当时正在红星公社,盯着那个养殖试点落实的情况,接到消息紧赶慢赶回来,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。” “那会儿,我还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孩子……跟你陈冬河有这么近的关系。”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缸早已凉透的茶,勉强喝了一口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