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商队离开白骨原后,又往北走了两日。 越深入草原,人烟越稀。 冻土上再也找不到车辙和蹄印。风雪把一切活物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,天与地之间只剩一条灰白色的缝,沉沉压下来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 第三日午后。 周伯忽然勒住缰绳。 他没说话,只把嘴里那根早就灭透的旱烟杆子拔出来,朝左前方的雪坡轻轻点了一下。 宋魁催马靠过来。 周伯压低声音:"雪坡后头,有烟。" 宋魁眯起眼。 风雪太密,肉眼看不分明。但他鼻子动了动——空气里混着一股焦糊味。 烧毛皮的味道。 帐篷着过火。 "停车。"宋魁低声下令。 商队缓缓停下。一百名伪装成伙计的阎王殿战士几乎在同一瞬间调整了姿态——有人把手伸进袖管,有人的脚尖悄悄顶住了车底藏着的刀鞘。 没人说话。没人多看一眼。 但整支车队的气息变了。 宋魁翻身下马,压着身子走到雪坡边沿,探出半个脑袋。 坡下是一片凹地。 三顶帐篷已经烧塌了两顶,黑烟混着雪花往上飘。地上散落着撕碎的毡子、踩烂的奶桶、几只死羊。 还有人。 两个牧民模样的男人趴在雪地里,身下的雪被血浸透,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。 一个女人靠在倒塌的帐篷杆上,怀里搂着个孩子。 都没了声息。 宋魁的目光在尸体上停了一息,然后移向凹地西侧。 大量马蹄印。密密麻麻,往西北方向延伸。 蹄印很新,雪还没来得及盖住。 他退回来。 "流寇。"只说了两个字。 周伯脸色沉下来。 草原上有两种匪。一种是依附在外围小部落边缘的散骑,劫道归劫道,好歹还认几面旗,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。 另一种,没有部落,没有牧场,没有牛羊,什么都没有。 他们是从各部族被驱逐出来的亡命徒,靠劫掠为生。今天抢这个部落的羊群,明天杀那个商队的伙计,后天连自己同族的帐篷都敢烧。 草原人叫他们"秃鹫"。 因为他们只制造死人。 周伯吐掉嘴里的烟杆。"蹄印往西北。风向也是西北。他们若折回来……" 话没说完。 远处雪幕里,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哨。 紧接着,第二声。第三声。 宋魁猛地转头。 商队右翼的雪坡上,黑影从白色天际线后一个接一个冒出来。 骑马的。 十几个。 几十个。 两百多个。 他们冒出来的瞬间,直接散成了半包围的弧形,从三面往商队压过来。跟之前白骨原上那群散骑犹犹豫豫蹲在丘陵上观望完全两回事。 马蹄声闷沉沉地从冻土上传来,一阵接一阵。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,脸上从左眉到右腮有一道狰狞的旧疤,把整张脸劈成两半。他骑着一匹瘦骨嶙峋却极凶悍的黑马,手里提着一柄弯刀。 光头大汉扫了一眼商队的旗。 然后笑了。 "北境商行?"他用生硬的中原话吼了一声,嘴里喷出白雾。"好啊,送上门的肥羊。" 周伯正要开口。 光头大汉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。弯刀往前一指。 "杀。货全要。女人留活口。" 两百多匹马同时加速。 蹄声如鼓。 马蹄踏碎冻雪,扬起的白色碎屑铺天盖地。 车厢内,钟离燕的眼睛亮了。 木箱锁扣"咔"的一声弹开。 纳兰雨诺看向她。 钟离燕已经一把掀开箱盖,双手探入干草中,攥住了那柄擂鼓瓮金锤的锤柄。百斤重的兵器被她拎了出来,轻飘飘的,跟提一根木棍似的。 "七妹。"钟离燕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