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风雨欲来-《范蠡: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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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七月初二,卯时初。

    陶邑城头的瞭望塔上,守军换下了夜哨。晨光还未穿透云层,东方天际只有一片朦胧的灰白。值夜的士兵揉着惺忪睡眼下塔,与接班的同袍低语两句昨夜情况,便拖着疲惫的步伐回营房歇息。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,只是每个人的脚步都重了几分——今日是七月初二,距离景阳大军到达,还有八天。

    海狼站在城楼最高处,望着城外原野上那一片齐军营帐。五百齐军晨起操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,整齐划一,显是精兵。邹衍的营帐在最中央,帐前竖着齐字大旗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将军,看那边。”身边一个百夫长低声道。

    海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齐军营地的西侧,有十余骑正缓缓出营,往西边去了。看方向,是往盐场那边。

    “是邹衍的人?”海狼皱眉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。这几日他们常去‘参观’盐场,我们的人按白先生吩咐,只带他们看西边那几口假盐井。”

    海狼冷笑:“让他们看去。传令盐场守卫,凡是邹衍的人,一律‘热情接待’,但核心区域半步不许靠近。若有硬闯的……按奸细论处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百夫长领命而去。海狼继续巡视城防。水门闸板昨日下午终于修好了轨道,试运行三次,开合顺畅。虽然还有些小问题,但已能正常使用。城墙破损处修补了快一半,按照这个进度,七天内完成应该不难。

    只是人手……还是不够。守军要轮值、要训练,工匠们日夜赶工,都已疲惫不堪。海狼自己三天只睡了不到五个时辰,眼睛干涩发疼,看东西都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他揉了揉眼睛,强迫自己清醒。不能倒,至少现在不能。范蠡把城防交给他,这是信任,也是责任。

    远处街市传来第一声鸡鸣。天色渐亮,陶邑又要开始新一天的忙碌与等待。

    辰时,猗顿堡前厅。

    范蠡今日精神稍好,肩上的伤口结了痂,只要不剧烈活动,疼痛已能忍受。他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几份刚送到的密报。白先生、海狼分坐两侧,阿哑立在阴影中。

    “先看这个。”范蠡将一份帛书推到桌中,“郢都来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接过,快速浏览,脸色微变:“楚王震怒?因为那封信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范蠡淡淡道,“信到郢都后,墨回按约定呈给了楚王。楚王当场撕了信,大骂我‘狂妄’,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私下召见了墨回,详细询问了陶邑的情况,尤其是——屈完的旧部是否还有人在朝中活动。”

    海狼眼睛一亮:“楚王起疑了?”

    “起了。”范蠡点头,“墨回在信中说,楚王已密令亲信暗中调查当年屈完案的卷宗,同时派人监视熊胜家眷。熊胜本人还在回郢都请罪的路上,但楚王已下令,让他一到郢都就直接入宫,不得回家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是要……软禁?”

    “或许更糟。”范蠡眼中闪过深意,“楚王多疑,熊胜此战败得如此狼狈,又牵出屈完旧案,他必会多想。君臣相疑,将帅失和——我们的目的达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样一来,”海狼皱眉,“楚王会不会更急着攻下陶邑,以证明熊胜无能,他自己英明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范蠡平静道,“所以他才会派景阳来。景阳是楚国老将,与屈完同辈,素来稳健。楚王派他来,一是要稳扎稳打拿下陶邑,二是……做给军中看,安抚人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但景阳与熊胜不同。熊胜贪功冒进,景阳则步步为营。对付他,我们的策略也要变。”

    “如何变?”

    范蠡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景阳用兵,讲究‘正’字——正兵对垒,以势压人。他不会像熊胜那样轻易中埋伏,也不会冒险强攻。他会先围城,断粮道,然后一步步消耗我们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:“所以,我们不能等他围城。要在他到达之前,先打乱他的部署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打乱?”

    “两条路。”范蠡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坚壁清野。陶邑周边三十里内,所有村庄的百姓、粮食,全部迁入城中。水井填埋,房屋焚毁,不留一粒粮、一口井给楚军。”

    海狼脸色一变:“大夫,这……百姓的房屋田产……”

    “房屋烧了可以再建,田产毁了可以再耕。”范蠡声音转冷,“但若落入楚军手中,就成了他们的补给。景阳带兵五千,每日耗粮巨大。若沿途找不到补给,就必须从后方运粮。运粮线越长,我们的机会就越多。”

    白先生接话:“第二路呢?”

    “第二,”范蠡眼中闪过寒光,“袭扰粮道。阿哑,你带隐市高手,化装成盗匪,在景阳大军后方活动。不硬拼,只骚扰——烧粮草,断桥梁,袭扰运粮队。我要让景阳每前进一步,都不得安宁。”

    阿哑点头,打手势问:“何时开始?”

    “今日就准备,明日出发。”范蠡道,“记住,你们的任务是骚扰,不是决战。一击即走,绝不停留。让楚军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,却又抓不住,这样最耗士气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范蠡重新坐下,看向白先生:“百姓迁移之事,你去办。要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,更要许之以利——凡迁入城中的百姓,陶邑负责安置,发放口粮。房屋田产损失,战后加倍补偿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尽力。”白先生苦笑,“只是这样一来,我们的存粮恐怕撑不了多久……”

    “能撑多久是多久。”范蠡道,“赵商人那五百石粮,加上我们自己的存粮,省着点用,撑一个月应该没问题。一个月内,要么景阳退兵,要么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明。要么退兵,要么城破。

    厅内一片沉默。一个月,三十天。这三十天里,陶邑三万百姓要挤在城中,守军要日夜戒备,粮食要精打细算,还要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城战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事。”范蠡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姜禾今晨传来的。她们已进入燕国境内,预计五日后可达蓟城。燕国那边,公子职已派人接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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