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采桑子-《补天裂》
第(1/3)页
晨雾如纱,轻轻笼罩着桃叶渡。
小镇北面是一座大山,翠屏山。
翠屏山源出一条溪流汇入白河,当地人称作翠溪,水量不大,但流水潺潺,绿竹苍松,景色宜人。
翠溪出于翠湖,翠湖在翠屏山的半山腰,由终年不断的山泉积蓄而成,水清洌而甘甜。湖面常年澄澈静谧,如镜新磨,四围青山绿树倒映其中,亦真亦幻,恍若仙境。湖岸上散落着几座观景的小亭子,将这片绝世独立的湖水点缀得有了些人间气息。
九岁之后,阿良每天进山一趟,拉水回去,送到那些大户人家,便可以换得一枚铜钱。这个营生,是南稷学堂的陆先生教的,陆先生也是桃叶渡第一个吃他水的人,除了给他一枚铜钱,偶尔也教他识几个字。
普通百姓人家饮水做饭,都去翠溪里挑水。大户人家自然讲究,尤其是泡茶之水,必须是翠溪源头银线泉的,一定要接尚未落入翠湖的山泉。
阿良揉了揉惺忪睡眼,习惯性地摸了摸胸口。那枚铜钱依旧温热,贴着心口,像是一颗不会跳动的小太阳,暖得人心里踏实。
他赤着脚,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,一路小跑出了巷子。
此时的桃叶渡,正缓缓苏醒。
街角的王伯已经支起了炊饼摊,炉火正旺,面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,香气勾得人肚子里馋虫乱爬。几个早起的妇人蹲在河边石埠头浣衣,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此起彼伏,清脆悦耳。偶尔有调皮的孩童赤着脚丫,提着竹篮从巷子里窜出,追着早起的蝴蝶跑过,惊起一地晨露。
这就是桃叶渡的清晨,平淡,琐碎,却又透着一股子生生不息的烟火气。
阿良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混杂着河水的湿润、炊饼的麦香,还有远处桑林里飘来的淡淡青气。
镇子依白河而建,青石街巷蜿蜒曲折,黛瓦白墙错落有致。这里的房子大多有些年头了,墙皮剥落处,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,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,刻着岁月的痕迹。
镇里的人都很熟络。卖菜的李婶经过王伯的摊子,顺手拿了个炊饼,王伯也不问钱,只笑骂一句:“又赊账,回头让你家那口子多给我带条鱼。”李婶也不恼,哈哈一笑,摆摆手走了。
阿良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就是桃叶渡的规矩,也是桃叶渡的仁义。大家都是街坊邻居,谁家有难处,搭把手就过去了,从不算得那么清楚。
他沿着河岸慢慢走,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景致。
镇东头的赵老爷家,大门紧闭,但阿良知道,那院子里藏着一屋子的古籍,据说都是从清凉山废墟里淘出来的宝贝。赵老爷是个怪人,从不与人来往,但每逢年节,总会施粥放粮,从不含糊。
镇西头的河神庙,供奉的不是河神,而是一尊断了手臂的无名神像。据说那是当年神仙打架留下的,镇里人虽然不知道这神像姓甚名谁,但每逢初一十五,总会上几炷香,求个心安。
还有那个总在河边钓鱼的老钓叟,据说他那根鱼竿,能钓上来的不仅仅是鱼。
阿良走到河边,蹲下身,掬起一捧河水洗了把脸。河水微凉,让他彻底清醒过来。
他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,黑瘦,却有一双贼亮的眼珠子。
“阿良,起这么早?”
第(1/3)页